“片子递过来，他老婆先开的口。是不是复发了？”

　　做完手术，至今6个多月。当时肉眼层面的全切，术后磁共振上那段术腔是干净的。现在T1增强上强化灶从术腔边缘又冒了出来，周围水肿比上次片子宽了将近一指。他自己也知道不好了，走路又开始往右偏。

　　这不是个案。胶质母细胞瘤的复发，大部分发生在术后半年到一年间（需与假性进展鉴别）。曾见过最快的一个，术后一个月，片子上的强化灶回到了术前的大小。

为什么复发得这么快？

　　胶质母细胞瘤没有包膜，没有边界。肿瘤细胞在影像上，沿着白质纤维束散播开来。强化边缘外面2cm，甚至5cm，取活检都能找到散在的肿瘤细胞。手术只能切掉片子上看得到的那部分，切不掉已经渗透进正常白质里的那些。残留下来的，都是复发种子。

治与不治

　　胶质母细胞瘤患者的中位生存期是14.7个月。这是把手术、放疗、化疗、电场、靶向，能用的手段都用尽后的数字。

　　但不治呢。不治的话，平均2~4个月。手术把大块的肿瘤拿掉之后，残存的微小病灶再面对放化疗，才有机会把生存期延长。从2、3个月到14个月，中间这一年，是治出来的。现实中，也有些患者还没排到入院手术，就不行了……

　　MGMT启动子甲基化决定了替莫唑胺能不能压制住肿瘤。甲基化的患者，化疗敏感的，预后岔开一条路。没甲基化的，替莫唑胺这条路会很艰难。同一个WHO四级，两条生存曲线从第一个治疗节点就开始分叉了。

长期生存者

　　也见过生存久的。5年，8年，10年。8年的那个患者，每次来复查都夹着公文包，坐在候诊椅子上回工作消息，看完片子跟我说不用开药吧，我说不用，他就走了。10年的患者，复查完问我下个月还用不用来，说孙子要上小学了，他得接送。这些脸令人印象深刻，不是幸存者偏差，是真的有人熬过了中位数之后，又经历了数十载。

　　这些人有一些共同点。MGMT甲基化了，IDH突变了，切除了95%以上……每一个治疗节点都没掉链子。

为什么叫“癌王”？

　　因为每个治疗环节都不能有容错。手术切不到位，残存细胞的基数大，后面没法找补。放化疗耐受性差脱了一个周期，前面切的成绩折损一半。复发了能不能再手术，看位置，看年龄，看上一次手术后功能还剩多少。复发后，靶向药的窗口可能已经关闭了，二次放疗的剂量也打不了初治时那么多。

　　门诊上，有的家属把能查的都查了，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。也见过什么都不问的，坐在那里等医生说完了，站起来讲了一句谢谢就走了。

　　会不会人财两空？会不会生不如死？治与不治……都是艰难的选择。只能说一句：尽人事，听天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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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更新时间：2026-06-08 15:40:20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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