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收了一个大学生，打篮球的时候突然头痛，蹲下去就没再站起来。CT一扫，右侧颞叶出血。造影一做，一团乱麻似的畸形血管趴在侧裂旁边，典型的脑动静脉畸形。

　　***坐在急诊外面的椅子上，反复问同一句话：他平时身体那么好，怎么会这样。

　　脑动静脉畸形这病，发病高峰在20到39岁，平均年龄25岁上下。不是年轻人容易得，是这个病从出生的那一刻就在了，只是等到青年时期才扛不住。

　　畸形血管团是什么东西。胚胎发育到某个阶段，动脉和毛细血管网之间的衔接出了岔子，本该一层层降压的血液直接灌进静脉。动脉一百多的压力，静脉只有几毫米汞柱的壁，接了二十年、二十五年，静脉壁被冲得又粗又薄，管壁里平滑肌越来越少，胶原纤维排列越来越乱。送到病理科的畸形血管标本，切片上看不到正常的血管壁分层，只剩一团厚薄不均的纤维组织。

　　一个先天就在的东西，为什么不是在婴儿期出血，也不是在老年，偏偏卡在二三十岁。婴儿的血压低，心率快但搏出量小，畸形血管里的血流冲击远没到临界值。到了青春期以后，血压爬上来，心输出量上去，日常活动的波动幅度也大了。打球、健身、搬重物、情绪激动，每一次心率飙上去的时候，畸形血管里的压力就冲一个峰。冲了十几年，血管壁上最薄的那个点顶不住了。

　　还有一个推手，是年轻人自己加上去的。我问过不下几十个AVM出血的年轻患者，八成以上有长期熬夜的习惯，一部分抽烟，一部分喝酒。尼古丁直接损伤血管内皮，酒精让血压忽高忽低，熬夜把交感神经始终挂在兴奋档位。这三样单独拿出哪一个，都不会直接让畸形血管破。但三样长期叠在一起，等于持续在给一面已经开裂的墙上浇水。最后一次打篮球、最后一次吵架、最后一次通宵赶论文，就是水满了漫出来的那个瞬间。

　　出血之前，身体不是完全没给信号。有些人反复头痛，痛的位置固定，吃止痛药压下去就不管了。有些人突然癫痫发作，做脑电图查不出癫痫灶，就没往血管畸形上想。还有些人一侧肢体偶尔麻一下，很快就恢复，被当成颈椎病。AVM出血之前，这些症状可能已经断断续续出现了好几年。年轻人不会往脑血管病上想，体检也不会做头颅MRI，所以潜伏期被拉得特别长。

　　回到那个男孩。做完介入栓塞，畸形血管团闭了七八成，剩下的等伽玛刀慢慢收。出院那天，***在护士站借了个推子，把他剃掉的那块头发修了修，说这样看着精神点。他问我还能不能回去上课，我说能，不打球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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• 更新时间：2026-06-08 16:32:0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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