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人自己走的，一只手扶着墙。

　　鞍区占位，磁共振上压着视交叉快三年了。问她现在能看见什么，她说左眼还有点光感，右眼已经黑了。

　　鞍区这三类瘤子，垂体瘤、颅咽管瘤、鞍结节脑膜瘤，只要长到一定尺寸，视交叉就卡在瘤子和骨头之间。视交叉是什么，两条视神经在蝶鞍上方汇合的地方，左右眼的纤维在这交叉重组。这个位置没有余地，往前是蝶骨平台，往后是垂体柄，瘤子一直在长，交叉一直被压。

　　压久了，视力先掉。先是视野缺损，看东西边上黑了一块，走路撞门框撞墙角，自己还觉得是没注意。接着视力往下走，再往下就是色觉也不对了，红色变暗变灰，看人脸像隔了一层塑料膜。到光感都快没有的时候，视神经已经在萎缩了。

　　萎缩是怎么回事。神经纤维不是橡皮筋，压的时候被拉长变薄，压久了微观结构塌了。有个比喻很准，石头从山坡上滚下来，到了平地不会立刻停住，它要借着惯性再往前滚一段。视神经也差不多，压迫的时间太长，就算把瘤子拿掉，萎缩的进程还在往前滑。

　　所以术后视力反而继续下降的，不是手术出了问题，是视神经在你推它进手术室之前已经伤得太深。摘掉瘤子是让石头不再往下滚，但已经在滚的那段惯性，谁也拉不住。

　　门诊见过术后三个月视力从手动掉到光感的。家属不理解，说瘤子不是切干净了吗。瘤子切干净了，视力没有回来。不是没切，是来得太晚了。

　　反过来也见过术后第二天就说亮了。

　　一个做自媒体的姑娘，垂体瘤，术前双眼颞侧偏盲，看手机要拿很近。经鼻内镜术后麻药还没全过，睁开眼说灯怎么这么刺眼。旁边的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，她之前看灯是糊的，现在开始觉得刺眼了。这种恢复，因为视神经萎缩的程度还浅，解除压迫之后传导通路自己就醒了。

　　两件事之间隔的，不是手术技术，是时间。

　　鞍区肿瘤一旦压到视神经，拖的每一天都算在视神经萎缩的刻度上。不是说这三个瘤子本身多凶险，是它给的治疗窗口比其他位置的肿瘤窄得多。功能区胶质瘤压的是肢体活动，术后康复还能一点一点往回练。视力没得练，死在路上的纤维束不会再生。

　　该不该等，你拿着片子去神经外科看一次。别等到光感都快没了再做决定。那时候片子上的瘤子可以切，视神经的石头已经滚下去太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