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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岁男孩脑瘤手术眼看要结束,主刀却说“先别结束”:再扫一遍核磁,果然还有肿瘤

重新探查、继续切除、再次MRI确认,正是这个关键决定,让残余肿瘤在安安离开手术室前被及时发现并切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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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台子上躺着6岁的安安(化名),那条从延髓一路伸到脊髓的肿瘤,已被医生一点一点分离、拿掉。台上的神经电生理监测一路平稳,肉眼看过去,切除范围也让人满意。要是这个时候直接关颅,这台高难度手术似乎就能画上句号。可主刀没有停手,喊出一句「先别结束,扫一遍核磁!」。这一扫,果然在C1-C2节段逮到一团可疑的残留。重新探进去、接着切、再扫一次确认——正是这个决定,让残余肿瘤在安安离开手术室之前被及时清掉。

延髓是人体的呼吸和循环中枢,是极其重要的部分。延髓本就细长,而肿瘤的压迫,又把延髓挤压得非常薄。

  动刀之前的安安,原本是个笑起来格外灿烂的6岁小姑娘。她曾仰着脸问妈妈「我脑袋里真的有一条虫子吗?」。她并不知道,一场凶险的手术正在前方等着——因为在她的脑干延髓连同脊髓髓内,藏着一条长长的肿瘤。妈妈为了哄她,编了个童话告诉她「你脑袋里钻进了一条虫子,医生要帮你把它抓出来。」延髓管着呼吸和循环,是命门一样的存在,本就细长,被肿瘤一挤更薄,安安的呼吸、心跳、血压全受牵扯。这条病变从延髓、第四脑室往下一路铺到T3水平,部分呈囊性,打了钆剂之后实性部分明显强化。

手术团队决定在iopMRI和神经电生理监测(包括体感诱发电位和运动诱发电位)辅助下进行显微手术肿瘤切除。

图1a 安安脑脊髓MRI,示延髓至颈胸段肿瘤,实性部分钆剂强化

  肿瘤把6岁安安的左侧偏瘫越拖越重,吞咽也变得困难。她之所以住院,正是因为吞咽不畅引发了吸入性肺炎,入院后听医生劝做了头和颈椎的核磁,才把这个可怕脑瘤查出来。安安住进巴特朗菲教授所在的医院:查体见到水平眼震,左边身体偏瘫、肌力只有4/5级,同侧腱反射比右边活跃。手术团队决定在台上的神经电生理监测(含体感诱发电位、运动诱发电位)辅助下,做显微肿瘤切除。

  显露病变选了枕下正中开颅,并同期做颈椎椎板成形,用这个联合入路把肿瘤暴露出来。安安才6岁、个头小,得额外加垫枕。为了让她更稳地适配头架和头托线圈,线圈要能盖住整段颈椎和上胸椎,这些节段才能拿到更好的图像。术前先做了检查。等电生理监测针插好、无菌铺巾完成,手术正式开始:在枕下区把硬膜切成Y形,一路延到下颈椎;顺着脊髓正中线划开,先从颈椎这一段动手切瘤,再朝头侧(延髓方向)推进,囊性那截头侧部分也一并引流掉。术者看到神经组织被明显浸润。手术全程,体感诱发电位、运动诱发电位这两项指标从头到尾都平稳。

  肉眼看着切干净了,这台手术是不是就能收工?恰恰在这个节骨眼,主刀喊了那句关键的话:「先别关,再扫一遍!」。为求肿瘤真正全切,台上先扫了一轮术中核磁,用的还是术前同一套序列,扫出来C1-C2节段右侧有一片强化区,高度怀疑是残留。

采用相同的术前序列进行扫描,显示C1-C2节段右侧有强化区域,怀疑为肿瘤残留(图1b、c)
图1b、c 术中核磁示C1-C2右侧强化残留

  术者当即选择接着开,把剩下那块切掉。重新铺巾探查这几个节段,找到并拿掉残留病变,仔细止血后,再扫一次核磁确认瘤体已经清干净。

仔细止血后,再次进行MRI检查,确认病变已切除(图1d)。
图1d 复查核磁确认肿瘤已切除

  术后,安安术前那种吞咽困难减轻了不少;左侧的运动缺损在头几天反倒比术前重,之后慢慢回到术前水平。

  组织病理报的是间变性少突星形细胞瘤,安安转去儿科肿瘤科接后续辅助治疗。这类肿瘤在中枢神经系统肿瘤分类第五版里已更名为少突胶质瘤3级,带着1p/19q联合缺失,属于III级,已知对化疗敏感。标准打法是手术切除后接放疗加化疗:RTOG9402研究里,对带联合缺失的患者,放疗前先给PCV方案,中位生存期比单纯放疗多出一倍(14.7年对7.3年);EORTC26951研究里,59.4Gy放疗后再做六个周期PCV的间变性肿瘤患者,生存期也比单纯放疗那组更长(42.3个月对30.6个月),而且只要带着1p/19q联合缺失,额外获益的趋势非常明显。

  可安安才6岁,往后的治疗显然没法照抄成人那一套。孩子神经系统还在长,放疗的远期代价更该上心。这个案例由巴特朗菲教授和同事2013年发表的论文报告,十多年过去仍有分量。下面这段是当年论文里的具体分享。

  这些年技术突飞猛进,对神经外科的冲击很深,其中手术室里最要紧的变化之一,就是术中核磁的上马。它从20世纪90年代中期冒头,之后飞快铺开。脊髓肿瘤里,髓内星形细胞瘤占到6%到8%,高低级别两类数量比大约1比3。这类病变多半弥漫生长,和脊髓之间找不到清爽的边界;事实上,毛细胞型星形细胞瘤是个例外,其余为了不伤正常组织极难切净。正是基于这点,巴特朗菲教授和同事认为,弥漫性脊髓胶质瘤患者能从术中核磁里两头得利——无论是安全还是切除程度。

  把原本给颅脑设计的高场强术中核磁系统搬到颈椎髓内病变手术上,是整个流程必须算计好的关键。枕部、顶枕部病变的经验已经证明,在术中核磁环境里趴着(俯卧位)是可行的;可后路颈椎入路的摆位却碰到不少麻烦。为了减少生理性的颈椎前凸,胸口得用垫枕抬得很高,胖一点的人在后面步骤就容易出问题。前面说过,头托线圈由两个半圆柱组成,一上一下卡在患者头部,只能在侧向和前后轴上部分转动。于是患者尽量往头侧靠,头托线圈尽可能朝患者方向倾,好把颈部塞进颈椎成像范围。脖子短和(或)肩膀宽的人,这种摆位会因为线圈结构和皮肤贴太近而变得费劲。垫枕要留心,别压出疮。头托线圈的下半截带两根竖直固定针,用来固定头部:这套系统在趴着的颅脑入路里特别顶用。

  术中核磁拖长多少手术时间,得分摆位和成像两个阶段看。摆位这一阶段比标准手术室多花10分钟,原因是手术台和头架的特殊配置,需要把患者仔细摆好、垫好。成像这一阶段,包括手术台旋转加无菌铺巾,耗时和用术中核磁辅助的颅脑手术差不多。能当场拿到肿瘤切没切净的反馈,这才让术中核磁坐稳了颅脑手术的重要位置。巴特朗菲教授和同事证实了,在高场强术中核磁辅助下做颈椎髓内胶质瘤切除既可行,也确实能帮着把残留肿瘤显形。

  这位来自德国的神经外科大家常年来华交流,凭一双“神奇之手”让不少中国脑瘤患儿重获新生,孩子们亲昵地叫他“巴爷爷”。他接过的最小患者只有11个月大。

最小年纪患者仅11个月大

常见问题

问:什么是术中核磁,对脑瘤手术有什么用?

答:术中核磁是装在手术室里的核磁机,能术中当场扫片看肿瘤切没切净。像安安这种弥漫长、边界不清的脊髓髓内胶质瘤,肉眼切完再扫一遍,常能逮到藏在C1-C2这类节段的残留,避免带着瘤关颅。

问:6岁孩子脑瘤术后还要放化疗吗?

答:病理是少突胶质瘤3级(WHO3级)、带1p/19q缺失,标准是在切除后接放疗加化疗(如PCV方案)。但6岁还在发育,放疗远期伤害大,方案要由儿科肿瘤团队按年龄和发育权衡,不能照搬成人。

问:少突胶质瘤3级预后怎么样?

答:带1p/19q联合缺失的对化疗敏感。研究里放疗前先给PCV,中位生存期比单纯放疗多一倍(14.7年对7.3年);放疗后接六个周期PCV也比单放疗更长(42.3个月对30.6个月),缺失者额外获益更明显。

问:脑干延髓肿瘤手术风险大吗?

答:延髓管呼吸循环,本就细长被瘤挤薄,风险确实高。安安这类手术靠显微分离加术中神经电生理监测(体感、运动诱发电位)保驾,术后左侧运动缺损先加重后回到术前水平,吞咽困难也减轻,说明在经验丰富的团队手里可控。

问:为什么脊髓里肿瘤特别难切干净?

答:髓内星形细胞瘤多呈弥漫生长,和脊髓没有清爽边界,除毛细胞型外为避免伤正常组织极难全切。所以巴特朗菲教授团队强调,弥漫性脊髓胶质瘤患者可从术中核磁获益,既保安全又提高切除程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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